远行之梦


撰文·摄影/ 谢长朝


      《海底两万里》的结尾,鹦鹉螺号潜水艇被卷入了“大漩涡”。现实中,渔村Å就在距离这个大漩涡不远的岛上。Å是个奇怪的名字,英文字母A 上面加了一个小光环,发音有点像“奥”,这是挪威语字母表中最后一个字母,让我觉得,这里也算是挪威的天涯海角了。

      8月的罗弗敦群岛处于暮春和初秋时节之间。绿色的荒野上,野花还在清风中摇弋,树梢上却开始泛出红色的秋意。古朴宁静的小渔村,翠绿清澈的海水和白色沙滩,群山紧紧环绕着海湾,红色的小渔屋点缀在山海之间。一方人间净土,一片世外桃源。

      苏特兰(Sortland)小城在罗弗敦群岛的东北方向,到达那里已经是下午。城里这个AVIS租车公司“挂”在加油站的小卖部里,连柜台都不设,得向店员打听。但很快车就到了。

      出了小城,我们开车直奔E10号公路去。这条始于“Å”村横贯罗弗敦好几个主要岛屿的道路修筑于1963年,以当时国王的名字命名,叫国王奥拉夫大道。我们计划先到群岛西南端的Å村,从那里从容北上,沿途游玩。岛与岛之间大多以桥和海底隧道相连。最长的隧道有6公里之遥。穿越群岛的经典路线大约是160公里路程,看来只是一脚油的事。其实我们想错了。


群山紧紧环绕着海湾,红色的小渔屋点缀在山海之间,一方人间净土,一片世外桃源


国王大道的风景
      群岛上的道路像鱼的骨架,平整的柏油主路E10双向对开,两边不断伸出小岔路,岔路多半是砂石铺路,比较窄,好在路边经常开辟出可容一、两车的空地用于避让。这些岔路的尽头通常是峡湾边上、人迹罕至的小渔村。一路所见,有田园诗般的荒野、嶙崌崎岖的岩礁、苍凉雄伟的山峰和梦幻中的渔人小木屋。

      上路时还是阳光灿烂,万里无云,转眼天就变了脸,先是乌云密布,很快就下起了雨。接着大雾弥漫了前方的道路。这变化来得不可捉摸,瞬间,仙境变成了魔境。只觉得一路上,一边是峭壁,一边是大海,汽车不停地转弯、转弯、再转弯。我们难以抵挡路边美景的诱惑,时常停下车拍照,160公里,竟用了5、6个小时,还觉得时间太匆匆。

      当我们到达Å村的时候,已经半夜了。6月4日到7月8日是看午夜阳光的日子。现在8月,太阳每天要下山休息几个小时。村里的几盏街灯洒下昏黄的灯光,街上空无一人,只闻雨点打在车身上的沙沙声。我们放弃了继续寻找住处的想法,就在车里将就过了一宿。醒来时,天已大亮。前面不远就有新油漆的红色小木屋,门前插个小木牌:“出租,请拨电话”,有的门上似乎连锁都没有。村里人说,这不上锁的木屋,可以先住下遮风挡雨,只是被褥得自备了。昨晚累了,又是半夜,雨朦胧中竟然没看见这些细节。

      来到罗弗敦,必须住一回小木屋。这些被叫做Rorbu的木屋本来是给渔夫住的,传统渔屋配有10个铺位,一个厨房。现在的渔屋条件好多了,不仅有厨房、浴室,还有客厅。过了渔季,渔夫都回家了。空下来的渔屋就都供游客居住了。渔屋靠海,周围景致格外好看,木屋外面往往还拴着小船,游客可以借来出海。

      从Å出来,路还有点湿滑,只好放慢车速。一路上,几乎每个小岔口都有一个花形的标记,这是挪威旅游局设立的指示牌,表示岔路里会有各种景观或历史遗迹——可能是一堆乱石,或一座旧仓房。


群岛中的岛和岛之间用桥和隧道相连,驾驶起来别有趣味


渔村的困惑
      Vikten是个别致的小渔村。村口有座大房子。装饰得像一座老旧大屋。这是一位从外乡移居到罗弗敦的艺术家的作坊,制造古朴精致的陶器。对面大房子是另一个艺术家的工作室,里面却是琉璃制品。两位艺术家是夫妻,制作的物品风格却截然不同。其中一件酒杯挺有意思,通常的杯子全是平底的,会放得很稳。但它不同,底是锥状的,放在桌上,不仅不稳,还会滚动,主人说这是用来喝威士忌的,它会让冰块和酒更好地融为一体。“放心,绝对不会溢出来。”

      屋后是个花园,用无数鹅卵石装饰起来,石头有大有小,全部取自屋旁的海滩。不知道村里人受到艺术家的影响,还是艺术家受到村里人家的影响,我们发现几乎家家门口都有怪石站岗。

      村里一个男人正在修理院落的护栏,远远地和我们打个招呼。这间屋子和村里别的屋子看上去没什么不同,只是大一点。一侧屋顶上有个十字架,他解释说,这房子一半是教堂一半是学校。学校只有1-4年级,这些年学生逐渐减少,从过去50多个学生减到现在不到30个学生。高年级的学生要到其他地方去上学。

      “我是校长,也是唯一的教师。”就是说,他要给不同年级的学生上难度不同、科目不同的课。“马上就要开学了,得提前做点准备。”此时他的工作是木匠。所有的修修补补的活儿,课闲时,他顺便就做了。

      校长没去过中国,但他喜欢中国。他看过陈逸飞的油画,听过李云迪的音乐会。

      “这里是个小渔村,村里人多数打鱼为生。”罗弗敦群岛是天然渔场,以前人们缺钱了,就出趟海捕鱼。自从挪威沿海发现石油以后,打鱼的人少了,这里的人口也少了。他不喜欢这种情形。石油虽然带来更多的财富,但人开始变懒,不想吃苦。

      挪威自古是个渔业大国。十三世纪是挪威历史上的黄金时代。当渔季来临时,连海盗们都放下屠刀,变成渔民。当时国王为了发展渔业,在罗弗敦岛上盖了不少免费的小木屋,为渔人遮挡风雨。现在它们大多成了旅游者的临时住所。

      “我的学生们长大后到外面去读书,大多留在城市里,不再回来了。”校长有点伤感,“只有鳕鱼每年依旧回游到这片生养它们的地方。”


绿色的荒野上,野花还在清风中摇弋,树梢上却开始泛出红色的秋意

住进古村的渔屋
      这天下午4点多,车开进一座安静的小渔村,村里有些19世纪的建筑,港口还停了一艘古董渔船。

      那渔村叫Nusfjord,傍着海湾,已经有1000多年历史,常住人口却只有26个居民。这里有世界上最丰富的渔业资源,渔民会随着渔汛而来。村头伫立着一百多年的大木屋,两层。楼上开商店,卖些鱼干杂货,楼下是餐厅。木屋的主人正忙着卖鱼干,他递来钥匙让我们自己去看房。这是个深水港湾,冬天的时候,渔人来打鱼,上岸就住在码头渔屋里。夏天么,没有渔人,主人就把渔屋租给游客了。

      小木屋直接建在小码头上,临着水倚着山。打开窗户,外面就是大海、石崖和港口,美得像画。屋里是松木做成的四壁、天花板和地板,质朴舒适,还散发着松香。外间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,锅灶瓢碗俱全。里间是一张两层床,下铺是双人床,上铺是单人床,正好给一个家庭用。唯一让我们有点困惑的是,这几天住的渔屋,床都有点短,让北方大汉伸不直腿。挪威人高大威猛,为什么床却短了一截?

      我们向当地人打听,原来,当地渔民相信,若是四仰八叉地睡觉,灵魂会溜掉。看来还是为客人着想,才特意把床做短了一截,让来客能带着灵魂回家。

      楼下是餐厅,晚上6点开门,我们准时进了餐厅,是那天晚上最早的两个客人。餐厅装饰着一串串大鱼头,个个张着大嘴,凶猛异常。餐厅主人告诉我们,这是breiflabb(字典翻译成鮟鱇鱼),是深海底层鱼类,长着一口朝内斜的利齿,被咬中的猎物绝无可能逃脱。

      渔村里的菜单,主打自然是鱼,鲱鱼、鳕鱼、三文鱼,还有单独烹制鳕鱼鱼舌的菜肴。我们想尝尝那张着大嘴的鱼,端上来的是Breiflabb鱼块,分量相当大,肉质鲜美有弹性。后来才知道,日本老餮有“西有河豚,东有鮟鱇”一说。这种鱼是日本关东人入冬不可不吃的极品。我们还要了传统的烤鳕鱼。打开锡箔,香味扑鼻,火候恰到好处,被我们一口气吃得精光。

      向房东交房钱的时候,我们打听了出海钓鱼的事,主人指着一个脸被晒得透黑的人,“也许你们可以问问他。”原来他就是港口那条古董船的老船长,钓了一辈子鱼,经验非常丰富。他答应带我们去钓鱼,但是只能开一条小船。我们约定了第二天一早七点,码头见面。


大鱼头也是渔村里的装饰品


跟着老船长去钓鱼
      “我是一条真正的鳕鱼,因为我出生在亨宁斯韦尔(Henningsvær)。”我们在渔村亨宁斯韦尔的一堵墙上看到这句经典的话,当时就打算要去钓一条真正的罗弗敦鳕鱼。

      一早起来出门, 老船长已经在码头上等我们了,穿上一身防水保暖的专业捕鱼衣服,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。马达轰鸣,出海了。

      第一次体验这种方式钓鱼:没有鱼竿,鱼线缠在线把上,鱼钩上拴着一串五颜六色的假饵,把鱼钩放进海里,用手不停地转动把手,直到鱼钩沉底,线不再往下走才停住。

      船长手上拿着一个探测仪。我们以为拿着它就能探测到鱼群,船长却浅笑着说:“不是。”这是探测海底深度和地形的,如果海底是平的,就很少有鱼。鱼群大多藏在深海中沟沟坎坎的地方。

      亨宁斯韦尔是个古老的渔村。77英亩的村庄有403人口(2011年)传统的渔村建筑ArneUnn吸引了不少游客。

      由于有高人指点,鱼钩上的鳕鱼接踵而至。有时收线上来,钩钩有鱼,一下子就带上三、四条鱼。虽然还没到两个小时,大有斩获的我们就决定收兵了——还是不要太穷凶极恶,又吃不了这么多。船长说没关系,有两个女孩也向他打听钓鱼的事,但一说到一个人要600克朗,就又做罢了。可以送给她们尝鲜,“或许她们会改主意呢。”他笑了。

      船长三两下就收拾好了鱼,剩下的鱼架、内脏随手全丢给了海鸥,上面还带着好些大块的鱼肉,让我们看得直心疼。船长把片下几条鱼的鱼排递给我们,吃上一顿倒也足够。船长告诉我们,只要把水烧开,把鱼排烫一下就可以吃了,撒不撒盐看个人喜好。

      回到小渔屋,在厨房里烧水汆鱼,十分钟内,鱼排已然端上餐桌。尝一口,原来不撒盐是甜鲜的,撒了盐就是鲜香的。吃到那种不可言喻的鲜美味道,我们就后悔了。太好吃了!好吃得可以忘掉天下所有的大厨。也许,还是应该多带两条回来……


八月也能钓上来一尺多长的鳕鱼


这里的海洋很热闹
      离开Nusfjord,还真有点舍不得那小渔屋。一夜睡得很香,灵魂依然还在。行驶在路上,没有几辆车,很清静。偶尔看见海边几间木屋,新油漆过的锈红颜色衬托着绿色荒野和蓝色的大海,格外抢眼。车窗外不时闪过那些晾鱼的大木架,上面空无一物,但我们还是想象着渔季的时候,那巨大的鱼嘴面对人类的呼喊。

      当极夜过去,太阳从冬眠中醒过来时候,鳕鱼开始了它们的旅程。以百万为计算单位的大西洋鳕鱼,浩浩荡荡地从巴伦支海游到罗弗敦。它们要在罗弗敦的暗礁浅滩之间产卵。

      罗弗敦渔民也开始忙碌。三月是他们最忙碌的月份。渔民把鳕鱼去头去脏,再将两条鳕鱼尾捆起,挂在大木架上晾干,就成了讲究美食的法国人和意大利人餐桌上的高级海味。我们那天跟随老船长出海,钓到的鳕鱼虽然已经盈尺,其实不过是小鱼。成年的鳕鱼可以长到1、2米长,那才是渔人最想猎取的对象。

      罗弗敦群岛的海里,不止有鳕鱼,还有鲱鱼和鳟鱼。10月到12月,鲸鱼群也来这边海上享受盛宴,其中包括凶猛的虎鲸,不得不同它们周旋的是当地的海豹。对走遍世界、成群行动的虎鲸来说,捕上一头海豹真不算什么事儿。在凶险的大洋上,连鲨鱼对它们都礼让三分。

      罗弗敦南部的海上,有无数礁岩,上面栖息着上百万海鹰、鸬鹚、海鸥和海鹦。在Å村的海湾里,我们曾见到一群海鹦和海鸦正在大海里忙着捕鱼。眼看一只刚浮到海面上的海鹦,橘红色的大嘴里塞满了小鱼,横七竖八地叼着,扑腾着翅膀飞上蓝天。它的巢里一定有嗷嗷待哺的幼鸟,等着它把食物带回去。我们在渔村里,也见过吃“噌”的老手——海鸥。它们发现收拾鱼的操作台上来了人,就呼朋唤友飞过来,排排站在木道那边,等着老船长丢鱼吃。

      一路还看到海上有许多巨大的圆形漂浮物,里面的大鱼急速游动,还不停地高高跃起。那是当地渔业公司在海中圈养的三文鱼。看来,鱼类追求自由的精神,一点都不比人差。人是个很矛盾的动物,吃鱼的时候觉得很美味。看鱼的时候,又希望它们能跃出牢笼,奔向大海。

      一群羊儿伴着几只慢性子的牛,或站或卧,挡住了我们的去路。索性下车,把这些不速之客关进我们的相机里去。


路遇野放的羊群。它们自由自在徜徉在岛上

      海边的田野上,紫色的罗兰和奶白色的欧芹花还在纷纷开放,可树叶开始泛出红色,极地的秋天快来了。山色随着距离的渐远而变浅变淡,很有层次感。海上有两座山,山顶上云雾浓得化不开……海面上的云层不时变幻,时而急雨纷纷,时而云开雾散,一缕阳光撒在某个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,待举起相机,云烟又起,天地重又混沌一片。

      五天时间很短,或许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一段时光,它曾如此美好而真实。逝去以后却又如影相随,像是梦。穿过六公里的最长一段隧道,驶过那座蜿蜒的大桥,我们已经离开罗弗敦,接近Sortland了,停下车,回头再看一眼,再呼吸一口凛冽而又纯净的海风,希望时空在这个时刻能永远凝固。


乌云滚滚压上。极地的气候变幻莫测,一天几变,一点也不稀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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